淮南皓月冷千山

按：总算赶上了《Ptw与水立方》的这一集人物。视网膜的刺激尚温热新鲜，乘着热乎劲顺势写写工作一年正的感想。

凡是时下流行的，一概不屑于留心，深恐沾染上浮躁和粗鄙——庸人这样做作，自以为标新立异。

然而后果就是如今的孤陋寡闻。一段切换于不同建筑师间的对话，让以往的成见突然颠覆。

 

惊讶。

水立方这个晶莹的盒子，竟然是中国人出的概念，老外细化的解决方案？

半分钟的瞠目结舌。

 

上周做住区规划时，还在不断腹诽老外：完全不切合中国国情，除了漂亮的草图一无是处，概念不切实际，结果全部返工；等进入单体设计就更加受累了。当然，管中窥豹，所见也并非只此一斑。老外在细节上的推敲，材料上的拿捏，对于建筑的态度……这许多稍后再表。

 

赵先生说表皮的处理我们不擅长——这话在理但听者不爽。难道我们说了半天，只是在谈判桌上打了半天太极拳，四两拔千斤地推给老外一个似懂非懂的“天圆地方”？难道我们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，只能构建出一个维护费用天价，且现实效果很难把握和科学控制的生态水循环系统？

 

或许创造的起点，不能只停留在儿时痴迷的科学幻想。理性思维轻巧地盘旋，更应慢慢飞升更高远的地方。

怎、样、飞？

上集中，有安德鲁先生令人肃然起敬的半分钟，下集中，或许还有怎样将人造自然的生态水循环，抽象为更凝练的、带着细胞张力的水色幕墙的过程。

一年工作，得到最有价值的一句训导，便是：建筑的过程，便是选择的过程。成败，从某一刻关键的抉择时，便见了分晓。

诚然，世事纷纭，又并非每人都具有洞穿秋水的眼睛。在发现错误的时候，修正自己选择，往往比初次抉择更难。只剩一个月的时候，在绝大部分人都站在经验名望兼备的外国建筑师一边的时候，当你的方案颠覆了大家一致的判断，大家辛勤的工作，大家对国际友人的情感的时候，你还有勇气有能力坚持己见吗？赵先生也不容易，深思后，替他做出抉择承担风险的安德鲁先生也不容易——能这样平静、理性、准确地做出取舍，这老外也快够圣人的标准了。

 

但赵先生很幸运很幸福，他有着理解他的总责任人，有支持他的设计伙伴。天时地利人和，加上才干和努力，成就了这个完美的方盒子。

语气有点酸，因为确实狠狠地羡慕着赵先生，并非不敬呵，莫怪。

 

散碎地铺陈了许多，仿佛可以正面提出自己一年来的感悟了。建筑到底是什么呢？套用一句委实很具深度，且放之四海皆准的于丹老师的名言：建筑是一种审美。

小而言之。细节严谨、构件精当、材料淡雅可谓美。

大而言之。单体外观洗练、规划布局疏落可谓美。

一言蔽之。素朴则天下莫能与之争美。

 

常忆易学概论的韩先生，总结易的精髓为两字：自损。损，取减去多余之意，损之又损，最后才留下纯净的主体。先生以此自勉治学，我窃为建筑，谅无不可。

虽然最后提及自损，有扣题恶习的端倪，但写至此，昔日国家大剧院的各个方案的剪影忽在眼前闪过，为什么我们几代建筑师众志成城，却不及那一颗巨蛋的纯净？鸟巢，水立方，CCTV，逐一飘过……

 

有些困了。插科打诨的轻佻文字，也没法分析问题。工作之后，人更加疲敝：笔头懒了，语气不羁更世故了，学会敷衍了，真话也必须加在笑话里才说得出口了——这些要损好多年才能去？且住了。